從她到他 阿塔男孩Deven走出跨性別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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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楊采頻/臺北市報導】社會對性別存在著固有的刻板印象,將「生理性別」與「社會性別」合為一體,期望女性穿裙子玩娃娃、男性打球玩機器人,限制了個人的自由發展。Deven從小就對自身女性的身體感到違和,在大學時期開始深入了解並發現自己是跨性別者,在決定接受平胸手術時因未滿20歲需父母同意,透過長篇訊息向父母出櫃,最終獲得了他們的暖心力挺。平胸手術五年後,Deven開開始進行荷爾蒙置換治療(HRT)至今,並透過個人部落格、Instagram和Podcast紀錄自己的治療過程同時分享自己的經歷和資訊,希望能幫助更多跨性別者,並促進社會對跨性別議題的認識和理解。


↑ 2023同志大遊行舞台短講。照片提供/阿塔男孩的跨旅程

28歲的Deven目前從事旅遊業,傳統家庭中長大的他,從小便受到許多性別刻板印象的限制,會被家中長輩要求留長髮、穿裙子,要有女生的樣子,但自從Deven 有記憶以來對自己的認同就是男性,並對自己的女性身體感到排斥。

上了大學後漸漸開始了解到何謂「跨性別」並且查閱了許多國內外的資料,為了動平胸手術與父母出櫃,在2020年開始進行HRT至今,因自己當時發現許多有關跨性別的相關資源大多來自國外,內文也大多都是英語為主,對一般人來說閱讀起來會比較吃力。在疫情期間正逢旅遊業淡季,Deven便開始翻譯國外文獻資料,並整合目前對於跨性別的新資訊以及自己的手術等經歷,設立了ATTABOY阿塔男孩Deven的跨旅程個人部落格,除了紀錄自己HRT的歷程及近況更新,同時分享許多跨性別的過程中可能會遇到的各式問題、更多LGBT+的資訊以及相關資源,期待能讓大眾更認識跨性別,讓更多跨性別族群被理解及看見。

困在女性身體中的少年

Deven從小由外公外婆帶大,從有記憶以來便認定自己是男生,不愛粉紅色也不愛裙裝;不愛留長髮也不愛芭比,小小年紀的Deven 對於「跨性別」還沒有所謂的認知,因此無法表達自己不喜歡自己的身體,只能透過一些小孩子氣的方式來表達他的抗議。

當時的他非常渴望獲得他人認可自己是男生,常常搶著做「男生的工作」,例如在學校老師會請力氣大的男生幫忙搬桌椅、抬餐桶等等,Deven 總是第一個舉手的人,即使他心裡並不是真正想做、力氣也沒有那麼大,但他希望能透過與其他男生做同樣的事情來獲得大家的認可,將自己努力塞進屬於男生的框架中。

漸漸的Deven迎來青春期,也是他人生中最難受的黑暗時期,除了與同學的互動中也能明顯的感受到其中的男女差別,而自己是被歸屬於女生的一類。當身體開始發育,Deven看著自己漸漸隆起的胸部以及第一次的月經,都讓他無比崩潰也無法接受。「當我來了第一次的月經,對我來說就像是被宣判死刑,宣判我就是一個女生,要一輩子用我討厭的身體活下去。」初經對一般女性而言是值得快樂的屬於長大的象徵,對Deven而言則是晴天霹靂,對於該如何與自己的身體好好相處,他無法找到正確解答,甚至開始覺得自己的人生已經沒有希望。

為動平胸手術 向父母出櫃

即使心裡住著一名少年,不擅表達的Deven卻沒有勇氣大聲說出口,對於想法及情緒會習慣自己處理並消化。起初對於跨性別還沒有深入了解的Deven,也曾經對自己陷入懷疑,覺得自己很奇怪、不正常,害怕家人知道後會對自己失望甚至厭惡、會覺得這是需要被糾正的事情,因此也從沒有要對父母提起的念頭,即便處於青春期時,自我內心與生理的矛盾衝動造成壓力及焦慮,Deven也從未向家人提起,而是自己悶在心中默默消化。

上大學後,開始認識何謂跨性別、開始蒐集資料,了解到自己可以擁有更多的選擇,但起初Deven仍不打算向父母開口。「光是我自己從小到大承受的這一切已經很痛苦了,我不想把這份痛苦也帶給他們。」一直無法說出口的心底話,直到Deven決定做平胸手術時因未滿20歲需要家長的同意,才不得已向父母出櫃。

選擇與父母出櫃的那一刻,除了擔心父母無法接受、對自己感到排斥與反感,更多的是對父母的愧疚,對自己的與眾不同以及沒有成為一個好女兒感到無比抱歉。「我無論到哪都一再的強調,我真的非常非常幸運。」不敢面對面開口,不擅表達的Deven透過傳送了長篇Line訊息向父母出櫃,隔天打開手機看到媽媽的訊息說道,「無論你做了什麼決定,媽媽永遠會支持,因為你永遠都會是我們的孩子」,即使父母不了解跨性別到底是什麼,也會感到惶恐跟害怕,但是家庭革命並沒有上演,在雙方多次的溝通後,漸漸讓父母理解並認同,給予Deven暖心的全力支持。

開始HRT 跨出全新自我

19歲時動了平胸手術,五年後Deven在24歲時開始了HRT,在五年的時間經過了反覆的思考以及猶豫,在大學時Deven身邊的朋友家人都很支持他的選擇,即使用是女性的身體裝著他的男性靈魂,他也不需要特別在日常生活中花費心思,便可以好好的做自己,但當他開始踏入社會後便開始轉變。

「對我來說出社會就是踏出舒適圈的時候。」Deven開始思考往後自己還能不能像以前一樣自在地用女性的身體但不同的心理狀態過生活。為了要抑制體內的雌性荷爾蒙,Deven還需要規律的注射雄性荷爾蒙才有辦法維持,一打便是一輩子,在評估各方面的風險及代價後,一直到出社會一、兩年後才真正決定開始進行HRT。

起初進行平胸手術時,Deven並沒有向其他家庭成員透露,平時也有衣服的遮擋因此不會特別明顯,但在他開始進行HRT後外表有了一些變化,尤其聲音是最明顯的改變。每個週末是Deven家固定團聚的日子,所有人會在外婆家一起吃飯,雖然在餐桌上大家不會特別提起,但家人們也會默默地關心Deven的變化。擔心從小陪伴Deven阿公與阿婆無法接受,父母也與Deven站在同一陣線,各自說服其他長輩親戚們,也成功讓大家理解這些改變,過年過節時也開始被其他晚輩稱為「表哥」讓Deven非常開心也充滿感動。

成為燭火 點亮自己照亮他人

在開始HRT後除了外表上漸漸改變成Deven夢想中的男性模樣,心裡同時也為他帶了強大的自信,至今過了五年以男性的身分過生活也讓Deven變得更堅定。以前他常會為了符合社會大眾所設立的「男性標準」,刻意壓低自己的聲音、剪平頭等等來達成他人眼中男生的樣子,現在的Deven開始為自己而活,可以有陰柔的打扮、喜歡粉嫩的顏色、害怕的時候可以驚聲尖叫,或許別人會覺得這樣很娘、很不好,但也不會讓Deven的內心產生動搖,他也不再需要別人的肯定才能得到認同及歸屬,能更自在且大方的活出自己的人生。

疫情期間旅遊業受到第一線衝擊,失業的Deven有了許多空閒時間,於是他開始經營社群媒體。正式讓他開始決定經營部落格及Podcast的初衷是,關於女跨男的相關事物包含荷爾蒙治療、手術、資源等等中文資訊非常少。最一開始Deven搜集的資料也大多都是國外的外文資料,雖然他很幸運有能力可以看懂這些文獻,但是對其他人來說可能非常吃力,在台灣也較難獲取這類資訊,「我已經花很多心思去看了,再多花一點努力我就可以幫助到更多人」。所以他開始決定翻譯國外資料,整理台灣目前案例並加上自己的經歷統整成文章上傳到部落格分享,讓更多人能看見跨性別相關的資源。除了紀錄自己的變化經歷,也想幫助其他像他一樣的跨性別者,成為他們跨性別旅程中的明燈。

Deven也收到許多讀者的反饋及提問,許多還不清楚自己是不是跨性別,不知道下一步該往哪裡走的人們也會私訊Deven求助,除了分享自己的親身經歷以及資訊,Deven也鼓勵多多參與相關講座、聚會,讓更多人從對自身的迷惘一路走到自我認同以及決定未來方向。從找尋自我認同到蒐集資料、動手術,一直以來Deven都是一個人前行,沒有能說話的對象或是能嚮往的榜樣,「很幸運也很開心,我能夠成為他人未來心目中的樣子,陪伴他們走過這段重要旅程。」

採訪側記:

在傳統上以絕對二分法來劃分性別的社會下,無論是女性或男性都受到了刻板印象的限制,害怕大眾的眼光而無法真正以自己所喜愛的樣貌生活,經過本次採訪Deven讓我看見的是,他不只是跨出了自己人生的新篇章,更希望透過自身的力量,帶領其他受到傳統性別框架所束縛的人們勇敢向前邁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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