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吉阿公:人與牛的小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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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吉阿公是旗山溪洲庄令人敬重的耆老,做人、做事非常務實又有實驗精神,他人生就好像現實版的馬蓋仙,每次遇到難題,總能出奇不意地化解。這個故事我還記得是在夕陽餘暉的午後,金吉阿公如常的坐在家前藤椅看著報紙,見到我來熱情招呼,請我喝的不是熱茶而是香甜的蜜茶,一杯蜜茶開始了他與牛的傳奇小故事。

金吉阿公從小家境貧窮,兒時每日做甘蔗工或到河川撿鵝卵石貼補家計,這兩個都不是好賺的臨時工。隨著年紀增長,阿公心想:「每天這樣生活不是辦法,如果我有頭牛進入牛車隊就能搬更多石頭,且牽牛工作不僅事半功倍,連工資都是一個人的三倍」。

賣牛的地方叫牛市,牛市依據牛的身材高大、普通、精瘦分不同價格。金吉阿公拿出自己多年積蓄,並與好友借錢合起來才夠買最便宜的瘦牛,雖是瘦牛他卻相當珍惜,心滿意足的回家了。

金吉阿公家對面住著一位有錢人阿公,有錢阿公養的牛是壯碩又神氣,耕種起來氣勢非凡。每看到金吉阿公的瘦牛,有錢阿公都數落說,「你這頭牛一定載不了重物!不比我這頭牛強壯有力」。有一次他們牽牛在武鹿坑相遇,牛車上載滿重物準備爬上七十度的陡坡。有錢阿公率先坐在牛身上指揮爬坡,但爬到一半牠開始喘、疲憊,有錢阿公就用藤條鞭打,硬是讓牛爬上坡。金吉阿公看了搖搖頭,帶著瘦牛去溪邊喝水吃草,等牠吃飽喝足後,阿公在牛車後面,與牛一起將牛車推上坡,推到頂點時金吉阿公與瘦牛都氣喘吁吁,不過阿公說「每爬上坡,都會很開心,好像我與牠一起完成了不得了的事情」。

剛進牛車隊的金吉阿公,有一次到大坑(中寮山系)山上砍樹、載木頭,從早上工作到中午,大家的牛車都滿載木材下山了,只有金吉阿公車上沒有半根木頭。一般來說,一根木頭需要三、四個人一起才可以搬上車,但牛車隊彼此講好不要幫阿公搬木頭,想要作弄新來的,看他空車下山嘲笑他。

怎麼辦呢?金吉阿公並沒有生氣,好整以暇地拿出批刀削藤搓出好長好長的繩子,砍伐旁邊較細的樹木當滾輪,又將繩子套在樹上,利用滾輪與滑輪原理將每根兩三百斤的木頭一點一點的拉上牛車。下山時已是黃昏,這群牛車隊的人,看金吉阿公不但沒有空車反而載超多的木頭下山,都震驚的圍在阿公邊詢問,「難道山上有魔神仔在幫你嗎?」阿公什麼話都沒有說,只是淡淡一笑,將木材換錢回家了。

 

颱風來了!溪洲庄下起傾盆大雨,楠梓仙溪河川湍急。金吉阿公與有錢阿公擔心香蕉受損,趕緊牽著牛要到對岸的農田工作。照慣例金吉阿公先在溪邊讓牛吃草休息,有錢阿公不管風雨就先下溪要到對岸,誰知當天雨勢實在太大,他的牛卡在湍急的河道中間動彈不得,不管他怎麼打牠,牛就是不要前進。這時金吉阿公看情況危急!趕緊與他的牛一起下溪救援,到了河中央,不知道哪來的力量,他與牛一起用繩子邊拉邊拖,帶著有錢阿公與狀牛回到岸上。

當天晚上有錢人阿公跑來找金吉阿公,表示很感謝他的救命之恩,希望可以買金吉阿公的牛。金吉阿公說,這隻牛是我的好朋友,多少錢我都不賣,今天牛在溪流裡沒有前進,不是因為牛沒有能力,而是因為你平常對牛太壞了,牠都沒有吃飽怎麼有力氣幫我們工作呢?你以後不要再打牛了,要讓牛吃飽喝足,他就會願意跟我們一起工作。

 

颱風後造成嶺口道路塌陷,政府請溪洲的牛車隊搬運鵝卵石支援修路。鵝卵石載運是秤斤論兩,照理說白紙黑字寫清清楚楚應該不會有問題,但往往一些想偷雞的廠商、官員會欺負牛車隊員不識字,從中少算賺取利潤。這次到嶺口搬運的發現有些牛車都少了至少20公斤,金吉阿公看到了,立即找當時政府負責修路的主任理論,「磅秤的數字與你寫的數字不同!應該要再多個二十公斤。」當時主任不承認,牛車隊人人氣憤,事情越鬧越大,只好報警請嶺口派出所的所長出面,所長又請主任的主管出面對峙,主任才承認自己謊報重量,從此金吉阿公與瘦牛成為牛車隊尊敬的對象,大家甚至推舉他擔任牛車隊的車頭,帶領車隊前進。

這些故事就好像是伊索寓言一樣精彩,只是最後阿公不會跟你說有什麼寓意,他總會說,「我只是一個憨憨的農民,生活遇到問題就要了解清楚,想辦法解決,但做人要有原則,不能被欺負也不能欺負別人,因為人沒辦法自己變好,要大家變好人才會變好」。如今老牛朋友早已離開,停在田中央的是金吉阿公改良的農機車,跨越一世紀的人生畫下了句點,生命的經歷永存地方你我的心中,我們時常想您、懷念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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