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經作畫不自卑 大膽揮灑女性自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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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盧信揚、黃欣綉、賴姵霓/新北市報導】兩條免洗內褲,上面有著如紅色花朵般的紅印,那個紅印不是廣告顏料,而是「月經」。「七日戀人」創辦人楊詠筑為了鼓勵女性重新認識自己,以及打破社會長年對月經的汙名舉辦「女性就像月經一樣」為主題的月經畫展,鼓勵女性用自己的月經作畫,展期共期三個月,吸引39件畫作投稿,讓民眾看見月經背後與各種不同的女性故事。

↑楊詠筑因癌症重新省思月經的意義,於是舉辦月經畫展鼓勵女性說出自己的身體故事。照片提供/楊詠筑

創辦七日戀人 因經痛認識自己

七日戀人的創辦人楊詠筑畢業國立成功大學中文系,七日戀人團隊是一個聯誼及以女性活動為主的組織,之所以舉辦七日戀人這個團隊,楊詠筑說,大二曾經一次系上與航太系舉辦宿營時,聽到航太系的學生批評中文系的女生都不乖,不會撒嬌,不會恭維或崇拜航太系的男生,因此隔年的宿營便沒再找過中文系辦宿營。「明明大家都在成大,為何女性在感情關係中時常有不對等的要求?像是要乖要聽話要溫柔。」楊詠筑說道。


↑月經畫展在『貓.領事館』咖啡廳舉行,店內有許多貓咪待領養。照片提供/楊詠筑

楊詠筑便創立「七日戀人」這個團隊,以女性為本位的聯誼組織,打造一個公平且性別友善、尊重與自在多元的聯誼活動,如舉辦桌遊、設立契約制的聯誼,聯誼前彼此先簽訂聯誼的認識過程以及聯誼後的互動規定,好見好散,同時尊重彼此的空間。每個專案都有不同的夥伴負責,「女生就像月經一樣」月經畫展團隊有四個人,負責聯誼的「約會導師」有三人。

由於楊詠筑當時是學生會長,因此七日戀人是當時成大學生會底下的組織,最後才從學校獨立出來延續到現在,而畢業後曾做過彩妝師與電影編劇。而七日戀人通常都是以女性、社會需求為焦點出發的人,譬如他們曾經舉辦一場「美屌大賽」,邀請幾位男性模特脫光身體,讓女性來看看男性模特的性器官。這場活動乍看詼諧與無俚頭,楊詠筑卻是想表達,憑什麼只有男性可以對女性的身材,女性則不能?因此這場「美屌大賽」便是讓女性來對男性的性器官,從衛生教育的觀點做評論。

楊詠筑說道,自己是家中唯一有經痛的女性,每當經痛來臨時,便會痛到昏厥倒在地上,家人對此已習以為常,常常覺得小題大作,甚至覺得厭煩,每次都得等到陣痛期過後自己再站起來,家人也不認為要看醫生。楊詠筑每次月經來時,都會痛到不能考試,都需要同學攙扶到保健室,因此高三那年,保健室阿姨建議要去看醫生,以免在學測指考時昏倒。結果檢查出來,發現是子宮內膜移位,有一顆腫瘤長到胃上,導致月經來時都是從胃部剝落,疼痛感才異常劇烈。

大四那年,楊詠筑被驗出子宮頸癌,當時的她只能邊化療邊準備畢業,壓力非常大,也因此放掉其他輔系跟學程的學位。每當化療結束要檢驗,楊詠筑檢驗癌症是否有復發的結果,兩次顯示都皆有復發的跡象,這讓當時的楊詠筑萌生放棄治療的念頭,但在衛生局苦口婆心地勸說下,楊詠筑最後透過衛生局開設的免費轉診單去醫院動手術,摘掉腫瘤。

歷經病痛,楊詠筑對婦科疾病致死有強烈的感受,尤其身旁有許多景仰的長輩也因為子宮頸癌離世,因此也非常困惑為什麼女性要在15至55歲這個階段承受經痛。楊詠筑曾覺得,月經就像一個詛咒,每當月經來時,常常像瀑布般地流留下,不只帶給她困擾,還飽受經痛與月經沾到衣褲顯得髒污或是不衛生、不雅觀,而遭受外人的指指點點。

然而,某一天楊詠筑突然想到:「既然自己這麼討厭月經,是不是也代表自己討厭身為女性的身分?」因此,楊詠筑轉念一想,好好面對月經,接受月經與女性之間的連結,擁抱自己的月經,重新認識不一樣的自己,也萌生舉辦用月經作畫的畫展。對外宣傳這項活動,不限身分或背景,鼓勵任何一位女性用自己的月經作畫,不拘任何形式,在配上這幅月經畫作背後的故事,讓大家知道月經是屬於女性的象徵,打破大眾對月經的排斥。

↑月經畫展在「貓.領事館咖啡廳」舉辦,這是一間中途咖啡廳,店內還有許多貓待領養,且可以做互動。照片提供/楊詠筑

月經被嫌髒 畫展籌辦艱鉅

籌備月經畫展是在在2021年3月左右開始,2022年8月1日開展。在籌辦月經畫展的過程中,楊詠筑說最大的挑戰便是疫情,時逢三級警戒,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結束,深怕影響畫展的進行,因此讓大家分批參觀。另外在尋求廠商合作時,有許多廠商嫌月經作為染料的畫作骯髒,或是有其他衛生的問題,因此紛紛婉拒。又或者是跟他們說如果要舉辦醫療講座非常歡迎,但月經畫展會被放在次要的空間,甚者有人擔心月經會發臭,影響空間環境。最後他們在新北市的新莊區租下一個空間,經營咖啡廳,同時便利用這樣的空間舉辦畫展,解決場地的問題,同時向民眾宣導月經不會臭,也不會影響到食慾。 

↑咖啡廳與畫展是同時開幕的,因此為了因應畫展的需求,在選擇咖啡廳的空間時特意以多牆面作為條件。照片提供/楊詠筑

此外,因為有許多人仍認為月經噁心,所以難免還是會有路過的民眾表現強烈的厭惡感,譬如在展覽的過程當中,曾有一位老人家後直說月經好噁心。楊詠筑也說,有一位美術系的朋友被系上的教授勒令不准參展,因為覺得月經作畫太過獵奇,標新立異到無法接受,甚至想控訴這個展覽。

「但這也沒什麼好控訴的,我們沒辦法控訴老天爺給我們這樣的身體,要經歷這樣的事情,沒有人壓迫我們的身體。」楊詠筑平靜地回答。其實這場展覽的過程相當溫馨,民眾沒有預期中來的抗拒,反而抱持溫馨的態度回饋,還有附近的幼稚園老師帶學生觀展,進行健康教育,告訴他們什麼是月經。而在展覽的當天,他們邀請那些曾經拒絕合作的廠商及那位美術系教授觀展,讓他們知道月經沒有想像中來的骯髒。

重新認識自己 看見不一樣的月經

楊詠筑說明,團隊透過官網,以及社群媒體如臉書、Instagram 宣傳這項活動,以此蒐集畫作。楊詠筑指出,這些畫作都是每一位作者蒐集自己的月經作畫而成,而且蒐集的過程相當困難,必須使用月亮杯,但並不是每個人都適合月亮杯,而且還要趁新鮮時完成,有許多人是在痛苦的當下完成,因此每幅作品得來不易。在收集月經畫作的投稿過程多以臉書作為大宗,徵求對象不限任何身分的女性大眾,只要有任何女性願意用自己的月經作畫皆可以投稿。徵稿過程中,雖然有許多人不斷地拖延時間,甚至直到閉展當天才交稿,但此次的月經畫展仍收到39幅作品。「感覺肩膀上擔負這許多信任,我要把這個畫展辦好。」楊詠筑強調。甚至也有性別認同為男生的女性參與展覽,且樂在其中。

楊詠筑說,每幅作品都帶著作者的情緒感受,有的人是在極痛苦地當下完成作品,因此畫作看起來有相當強烈的情緒張力,有的人則是毫無感覺,將月經流出身體的剎那與自己合而為一,如同排毒一樣的代謝掉,因此看起來很和平。而這畫展,有些作品藏著許多女性的自決,譬如,有一幅作品叫做「古早味紙娃娃」,這幅作品象徵作者在生長傳統家庭,成長的過程中家人會干涉自己的服裝,好比穿著蕾絲或洋裝才能顯得可愛,覺得自己就像是任人擺佈的紙娃娃。另外,也有另外一副參展作品,將月經直接滴在內褲上,名稱叫做「原諒自己 I forgive myself」。作者之前常常因為月經滴在內褲或是沙發上感到自責,但在作畫的過程中,卻發現這是件正常的事情,因此將月經滴在內褲上,象徵原諒過去的自責與自卑。

而在展覽的過程中,當她分享自己的婦科問題與故事後,也有人告訴楊詠筑自己也有一樣的問題,讓她感到相當欣慰。楊詠筑也特別強調,所有參賽者的作品不論高低貴賤,不會因為誰的作畫技巧高超而顯得更高雅,因為每幅作品都是所有女性的心血與生命故事。

規劃多元活動 持續月經畫展

針對月經畫展,楊詠筑說明,未來將會持續推動這樣的活動,自從上次辦了月經畫展後,許多人給予正面且溫馨的回饋,甚至也因為透過這樣的畫展,讓許多女性重新探索自己。楊詠筑也說道,雖然展覽已經結束,但事後仍收到一些很棒的作品,很可惜來不及展出。

↑逛展的人潮不分男女老少,甚至附近的幼稚園老師也會帶著孩童來做參觀教育。圖片提供/楊詠筑

楊詠筑規劃,希望下一場月經畫展辦在台南,並且做中南部的巡演,因為北部的天氣太潮濕,怕會影響畫作。時間則尚未確定,因為地點還在裝潢,並且是辦在自己的空間,讓更多人看見不一樣的月經,讓因月經產生自卑感的女性,重新接納自己的月經,認識新的自己。

採訪側記:

月經作畫對於許多人來說的確會帶給很大的價值觀衝擊,近年來,雖然月經平權的聲音逐漸高漲,但仍有許多人抱持著不解甚至抗拒的態度看待月經。因此「月經作畫」不僅是一種女性對自己身分認同的擁抱,更是一個機會讓大眾看見不一樣的月經,好好瞭解月經對於女性的生命意義,希望這樣的活動能夠持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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